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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安全地反抗加班

2019-11-18 15:27:37  來源:人物  作者:荊欣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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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本周末,我們來聊聊社畜這個悲劇話題背后的喜劇故事。

  人物的辦公室盛產一堆工作狂、加班達人和翻來覆去改稿的完美主義者。在這個瘋狂加班、玩命熬夜、不間斷工作的環境里,我們的記者小雨迅速成長為一名996高級研究者。她對社畜話題產生了濃厚的好奇心,并由此展開了一番采訪。她見過在996當中形形色色的社畜。在一次連搬家路上都在趕稿的瘋狂經歷后,我們熱情討論了人類面對996生活時的種種態度。我們發現,加班雖然沒法讓人高興起來,但活在996里面的人們卻采用過各種各樣的辦法,讓自己的生活多喘一口氣,壓抑中也多了一點快樂的縫隙。這大概就是人類身上最奇妙的適應性,這些五花八門的反抗策略,有的像是行為藝術,有的像自我安慰,雖然這些反抗不怎么有用,但倒是挺有趣的。當我們不能改變命運的齒輪時,在命運齒輪上畫個鬼臉也是讓人心情好一點的一種活法。

  以下就是小雨在她所見識過的996抗爭者中,精挑細選的十個勇敢反抗辦法。它們都來自小雨見到的真實的采訪案例,然而出于保命保工作的需求,隱去了他們的真實姓名。不過,會不會覺得他們的故事,感覺還挺熟悉的?

  友情提示,本期指南并沒有什么指導意義,大部分都不太會讓你的加班生活馬上得到解放。但是我想這件事情的樂趣在于,至少知道世界上還有另外一群與我們同命運的人,此刻和我們在一起……加班。這是我們對不開心生活的最小反抗。雖然沒用吧,但我們嘗試過,這不也挺勇敢的嗎?也許下周一上班的時候,你也可以試一試。

  周末愉快!

如何安全地反抗加班-激流網

  社畜我們的故事

  我想要過周末。我想要周末的時候不用工作。我想要休年假。我想要休假年的時候老板不要給我打電話。我想要下午6點下班。我想要下班之后,工作郵件不會飛過來。我不想負擔其他同事的工作。我不想替別人的錯誤背鍋……

  能做到以上這些事情的人,是現代職場的理想型樣本,而在現實中做不到這些事情的人,常常喜歡稱呼自己叫「社畜」。

  日語中,社畜Shachiku一詞,是「會社」與「畜生」兩個詞語的結合體,意指被公司當作牲畜一樣壓榨,深陷工作壓力而沒有私人生活的上班族們。這一詞語產生于上世紀90年代。當時,日本經濟泡沫破碎,許多企業取消了傳統的終身雇傭制度,職員們失去了「鐵飯碗」,卻仍然要繼續無止境地加班。」

  來到中國,在互聯網經濟大行其道的語境下,新的詞匯「996」誕生了,原意是指互聯網公司的一種隱形制度,早9晚9工作,每周工作6天。慢慢地,三個簡單的數字也行使了與「社畜」同樣的功能,既概括了這個過勞時代,也囊括了背后無數個曾經崇尚工作至上,最終幻夢破碎的個體。

  今年4月份,GitHub(程序員聚集、以分享代碼為主的開源網站)上出現了996.ICU,一個旨在反抗996的網絡項目,或者說倡議。6月份,有24萬用戶點贊支持項目,程序員們自發撰寫倡議文案、設計Logo、成立子項目討論如何在法律上反抗996或如何應對新時代職業病。996和反996的話題在知乎和微博上引起了大量討論,也獲得了幾位知名大佬的回應。

  一個龐大的群體渴望「脫畜」,吶喊著想要在晚上6點下班回家。而現實是,幾個月過去了,社交網絡上已幾乎不見關于996的討論,而他們繼續著996的生活,和他們的小小反抗。

  01 給自己建一個博物館

如何安全地反抗加班-激流網

  把自己作為社畜存在過的證據,例如加班通知、老板的雞血話語、因工作失誤被扣的工資說明、凌晨3點15分的工位照片搜集起來,建一個屬于自己的社畜博物館吧!

  事實上,社畜博物館真的存在過。一個名為社畜保健所的組織曾經在北京706青年空間開放了社畜博物館,參觀者可購買35元的門票或者攜帶一件社畜物品來免費參與一日的活動。

  展覽分為四個主題:佛系是社畜的解藥嗎、社畜為何工作、人間是個大公司、社群關系與城市合作社,旨在探討并尋找社畜們的「脫畜」之道。

  如果想去公眾號「社畜保健所」搜索更多的信息,很抱歉,這個公號已經消失了。關于社畜的史料記錄就這樣消失了。我聯系了他們的發起人,他的電腦曾經損壞,無法提供更多圖片了。

  02 給社畜的自己拍一張漂亮的照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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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為社畜高級研究者,我的收藏夾始終保留著這條新聞記錄:

  走進社畜博物館,墻上掛滿了各種吐槽社畜生活的文字、圖片。一張A4紙上寫著「靜若畜子:指因勞動時間過長,有氣無力而顯得十分穩重」,配圖是一只柴犬在敲擊電腦鍵盤的表情包,俏皮中又帶點心酸。還有一張「上班如上墳」的漫畫,把辦公室畫成了一個個墓地。除此之外,博物館里還陳列著求職信、C+教程等與工作相關的物品。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在微信群社畜博物館觀光群里收集到的。

  社畜保健所還曾發起行為藝術:幾名頭戴面具,手持「關于設立國際社畜日的倡議書:拒絕黑心企業,抵制996」字樣的信封,在百度、滴滴出行、新浪、愛奇藝等辦公樓前拍照。

  不妨也試著在深夜的公司樓下來一張?

  03 安全地參與社畜討論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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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是我的社畜采訪對象提供的真實案例,但他出于保命的考慮,拒絕說出自己的名字。他說,996的話題迅速發酵時,他記得一個業界大佬曾在一次會議上發表評論,「能996是一種巨大的福氣,是我們這些人修來的福報。」

  后來,他發現網上迅速出現了問題,「如何看待某大佬將996稱為修來的福報?」

  下面的高贊回答,「大佬們一邊自己追逐著利潤,一邊又要求著員工們的舍己奉獻,這不是更好地說明了『資本永遠是逐利的』這句名言嗎?何必裝做一副人生導師的樣子,就直說,『我想掙更多的錢所以不給你們加班費』不就完了嗎?非得給我們講什么『拼搏奮斗』,何必再來掐著我們脖子灌下這碗過期的心靈雞湯呢?」

  他說,當時自己雖然不能公開做點什么,但是他并沒有沉默,他采取了如下行動——打開公司匿名內網,點擊發帖,將上述問答鏈接復制,發送,并附上:以上言論純屬分享,不代表本人觀點。

  04 寫程序記錄下社畜福報的每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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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我的采訪對象中,有一位難得一見的非社畜程序員。他在一家非常自由的小公司工作,但是他跟我一樣,關心著社畜生活。他說自己為996的加班生活提供了點小樂趣。他花兩個小時寫了個網頁xfb.icu,給所有社畜謀福報。如果你哪天加班到10點,可以搜索xfb.icu,在頁面上輸入自己的名字,選擇「修了」,生成如下圖片,然后發條朋友圈告訴所有人:今天的你有福報。

  他工作的公司提供的業務是給客戶在社交網絡上發送的信息加密,工作時間自由。見到他的那天,他前一夜睡在了辦公室里,中午十二點才起床,穿著浴袍參與了我們關于996的討論。伴著壽司外賣,他哼唱了《國際歌》和那首著名的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。

  當然,更嚴肅的是996.ICU的嘗試。諷刺的是,在項目發酵不久,就被國內的一些瀏覽器上404,無法訪問了。辦一個網站,最后被自己的996程序員兄弟們ban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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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05 給領導寄一本《勞動法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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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是我覺得最勇敢的反抗。今年的五四青年節,996.ICU的部分程序員舉辦了給互聯網大佬寄送《勞動法》的活動。只要花上幾塊錢,就可以請大佬同志認真學習《勞動法》中相關內容,例如第41條,規定企業一般最多每日可安排1小時的加班時間,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長工作時間的,在保障勞動者身體健康的條件下延長工作時間每日不得超過3小時,每月不得超過36小時。

  五四青年節當天,程序員C身體力行,特意從上海坐高鐵,來到該公司總部,將一本《勞動法》粘在了大門口。有人在掛號信的信封上寫上,「望XX同志努力學習」。

  如果你多買一本,可以寄給某兄弟公司CEO,如果還有一本,可以寄給某狼性公司CEO。迄今為止,還沒有CEO對是否收到《勞動法》做出回應。

  06 自己給自己放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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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來自又一位拒絕給出真名、但是真心社畜的程序員的內心告白。他告訴我,他對于996的反抗,就是自己給自己放假,當然了,是偷偷地給自己放個假,簡稱工作中摸魚。

  每當他想摸會兒魚的時候,就選擇跑一份需要運行半個小時的代碼。看著面前的屏幕上,代碼唰唰唰地過,感覺自己非常努力工作的樣子,手機里B站的二次元視頻也可以刷起來了。

  值得注意的是,996程序員們想放松時最常光顧的網站:斗魚、B站、抖音等等,同樣也是他們同伴的勞動成果。他就跟我感嘆,「抖音的算法做得是真的好!」言下之意是總能給他推送合適的小姐姐視頻。

  幾乎每個程序員都會在半秒內從摸魚頁面切換回工作頁面。此外,摸魚方法包括但不限于:抽一個超長的煙、吃一份超長的外賣、上一個超長的廁所。

  07 眼不見為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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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一些大的互聯網公司里,雞血標語無處不在,它們時刻提醒著你,快回去工作吧,快回到996當中吧,快投身到這場熱火朝天的互聯網創業中去吧。不止在辦公間里,那些你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,還存在于一切你試圖遠離工作的地方:茶水間、走廊的拐角、食堂的電視屏幕、洗手池上方、甚至廁所的隔間。老板希望你在蹲廁時,也不要忘記自己的職責。

  甚至空無一人的會議室屏幕上,也打著標語,鼓勵在績效評定時沒有成功升職的員工,「公司不會忘記你的貢獻」、「下一個就輪到你了」。天知道HR的工作有多少時間是在撰寫標語。

  我的一位程序員朋友,為了工作成了高度近視,這是996帶給他的傷害,但也成為了他反抗996的武器。每次去茶水間的時候,他都會摘下眼鏡,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模糊、失焦,他覺得自己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。

  08 假裝自己不是Gee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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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在一個朋友身上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規律,就是每次市場推出最新款的手機,他總是在第一時間購買。那之后的2個月,他就可以撓撓頭,擺出一副困惑又抱歉的表情,以「新買的手機,不太會用」為由,來應付老板對于深夜找不到人的指責。

  一大早上班,老板敲敲工位的隔板,「昨晚打你手機怎么不接,像你這樣的小年輕啊,一定要趁現在多為公司做貢獻,隨時響應公司的號召......公司將來也不會虧待你的......」

  「對不起老板,我剛換了新的手機,昨天不知道怎么的就開了一個勿擾模式,完全沒聽到手機響啊。」

  一年后,老板:「昨晚有個緊急的bug需要修復,你怎么不接電話?」

  「對不起老板,我剛換了新的手機……」

  08 換份工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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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一家公司工作2年后,我的一位程序員朋友終于無法忍受996的生活,決定跳槽了。他打開996.ICU里的955白名單,一家一家翻下去:A公司,外企,聽說這兩年不景氣,快退出中國了;B公司,滬上知名養老院,去了估計對職業發展幫助不大;C公司,行業里排名第467,在那待久了,還能跟得上行業發展嗎?

  嘆了口氣。剛工作時,他想去大公司,待遇不重要,主要是能在那種雞血的氛圍中快速成長。為了結束異地戀,他從北京去了上海,專業水平上來了,開始更在意團隊和工作內容。他奮斗了幾年,拿了些股票期權,升了幾檔職級,身體越來越差,前不久,因為領導在公司內斗中站錯了隊,他的部門被架空了。

  他想辭職,順便改善下工作環境,站在路口,發現條條大路通向996。

  10 把真心話說出來(然后假裝發錯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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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則反抗技巧,非常具有實戰條件。我的一位朋友在一家超級巨頭工作,距離他們公司一年一度的大項目上線還有2個月,在500人的公司群里,領導發表了重要講話,「同志們,大戰就要來了!我們接下來要開始加班了,希望我們攜手努力,再創佳績!」這里所說的要開始加班了,指的是在996之外,連續工作到12點,甚至通宵。

  領導的雞血總有人買賬,大家紛紛發出「點贊」,「加油」,「開心」之類的表情包,我的朋友想了想,在滿屏的表情包混戰中,發出了一個「白眼」。表情過得太快了,根本不會有人發現,她只是想暗戳戳地表明自己的態度。

  她已經準備好了。如果哪天真的被發現了,她打算就若無其事地說一句,「抱歉,手滑,發錯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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